若非調情,就再沒有比聽歌更曖昧的事情了。
躲在CD揹后的歌手——尤其是平時不喜坦白,又自己作詞作麯的——就像假裝不知曉這一點一樣,就把它當作地上的洞一樣,源源不斷的唱着自己日夜不停的祕密。
耳朵敏感、音樂格式好,以及耳機或音像不錯,這些條件得以滿足的話——
妳就可以像是掌握了一樣武器一樣。
是什么時候,他努力的控製者上下滾動的嗓音不顫抖不哽嚥,想讓自己平靜;
什么時候,他撕吼著盡情髮洩那來自過去的像子彈穿過他的身體的痛;
什么時候,他的喉嚨露齣微笑的錶情描繪著他眼中那個美妙的忍不住想與人分享的世界;
什么時候,拉長的音符和顫音其實是他一聲混濁而又沉悶的嘆息;
什么時候,是他精疲力盡的傾訴,如孩子般渴望,渴望被人聽見的聲音。
妳窺視著他不敢講不敢放不敢曝光在白日下的生活。妳偸摸的享受這種窺伺,沒註意音樂那番不為人知的嘴臉,一頭栽進了獰笑的命運。
妳一點一點的暸解他的心情、他的感情、他的思想、他的喜怒哀樂。妳對他慢慢的慢慢的熟悉。
他開始充斥著妳的生活,佔據妳的腦海,影響著妳的一舉一動。
最初的毫無防備牽出成串的貪婪。
他而以一種無辜的態度,叫人生厭——
因為對妳一無所知的他啊,甚至連一聲“嗨,陌生人”的招呼都不會有的他啊,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妳的存在。
妳可能和他跨着地域、跨着重洋,甚至跨着時間和生死。
妳和這個妳熟悉的陌生人不會遇見的。
妳隻能對著地洞,就像他對這話筒一樣,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講著國王的驢耳朵。
妳隻能帶着耳機,輕輕的哼起妳喜歡的歌,感覺著妳五音不全的聲音和他的響在一起。
妳知道這就是妳與他的全部交流了。
然而妳可能咀嚼著他的十八歲或四十歲,然而他早已將那些時日放進了箱底,不再記起。甚至他早已消失在太陽之上,他沒有了四十歲也沒有了縯唱會。他的不能說的故事已經全部都被妳洞悉,妳甚至沒有了新的令人激動得可以渾身髮顫得祕密可期待。
但這一切都屬于妳。
妳和萬人聽聞過得他之間,髮生的每一場微妙又美好的神交,都隻屬于妳,滿足著妳的獨佔欲。
妳以這種形式,在黑夜裡單方麵的瘋狂佔有他,和他的聲音他的詞麯暴露的曖昧祕密。
耳機的包裹,讓妳有他在耳邊絮絮叨叨說着什么的幻覺。就像妳可以感覺到他的或深或淺的喘吸,他的手指的遊動。甚至他的味道也徬彿穿過那些武器一般的媒介,漸漸的染到妳的身上來。
妳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他鮮活的血肉和瘡口,他的越陷越深越掙紥的靈魂,他痛快淋灕的放肆蔓延的絕望,他盛放後如花褪色凋謝的年少輕狂,他作為搖滾歌星的虛榮享受和疲憊厭倦,他撇嘴的錶情和誘惑的血紅舌尖。
妳置身人群,卻獨自擁有這些,也不怕丟失。因為妳所認識的他啊,永遠永遠只屬于妳,連CD和耳機都可以不必。
妳歡喜又悲涼,甜蜜又哀傷。
妳不能再愛別人,然而妳也不能愛他。
他,只會在那個世界的他,永遠對妳不曾知覺。
就這樣一直下去了。
愚蠢的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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